[沙龍] 賀照緹/張娟芬:框架之外

週二晚上到 Cafe Philo 參加由青平台主辦的夜之巴別塔沙龍系列「紀錄片與社會運動」,這場的主持人是張娟芬,導演則是賀照緹。

去年看到「我愛高跟鞋」的紀錄片預告,賀導對全球化議題的關注,讓我印象深刻,希望經由講座,更深入瞭解她與所拍紀錄片之間的互動脈絡。進行方式,是分別播放導演四部作品的幾分鐘片段,穿插十多分鐘的講述和提問,最後有綜合討論時間。

賀導是一位氣質溫婉的女性,談吐溫柔而有條理(張娟芬也有相同美好的氣質,我想,是那一代女性知識份子的特殊之處吧)。她曾當過記者、編輯和工會幹部,最後選擇最擅長的影像,成為獨立製片導演。喜歡說故事,總將眼光投向邊緣。放映的四部作品是:「蟑螂X檔案」、「炸神明」、「薩爾瓦多日記」和「我愛高跟鞋」。

「蟑螂X檔案」是應國家地理頻道製作的紀錄片,所以有一套比較固定的製作模式:通常會有一正一反的敘述角度,盡量呈現議題的多元狀態。當年,此片出現在「綻放真台灣」第一季中,以研究並真心愛護蟑螂的師大林金盾教授、研究殺蟲藥劑的台大教授,和雲南以蟑螂入藥,用來醫治心臟病、外創傷的李樹楠教授,從三方角度探討。看到一大堆小強出現在螢幕上,果真令大家難受。導演說,她是以物種平等的心態,努力完成工作,雖然也是自己內心懼怕的生物,之後甚至成為夜半惡夢。

從這個小地方,能感覺出賀導勇於自我挑戰的人格特質。

「蟑螂X檔案」同時進行創作的,是「炸神明」。這是每年元宵節,在台東進行的特殊祭祀儀式,通常會有一位道上兄弟來作肉身寒單爺,僅著紅短褲,讓人用鞭炮炸到皮開肉綻。(這項習俗有其背後寓意,和道上兄弟角色的身份,相為映照)在這部片子中,導演必須接觸自己所不熟悉的階級人物,所呈現的某種兩面矛盾——理智上,有著吸引自己、對邊緣人關注的價值觀;但實際接觸後,卻往往有令自己害怕的難題。只是往往投入後,巨大的熱情關注會使人忘掉恐懼而不顧一切。問及以女性導演的身份,如何進入道上兄弟的生活並取得信任,導演說,她無法以拼酒的方式搏感情,但只要同他們相處在一起,總帶著攝影機,低調而安靜,讓他們漸漸習慣存在並自然。


※薩爾瓦多日記 El Salvador Journal (預告片Trailer)

相較於
「炸神明」關注島嶼上小人物的故事,薩爾瓦多日記」開始把注視焦點轉往全球化。原來任職於台南企業薩爾瓦多廠的員工,在與資方談判的過程中,遭遇工廠高層的關廠決定。經由國際組織在美國發動消費者運動、向台商的客戶施壓,以及工人發動跨國抗爭後,資方又回頭與工人談判,2002年成立一個由工人經營管理的工廠 Just Garments,受到關注全球化議題人士的矚目。因為,它是全世界一千八百多個加工出口區中,在資方離開後,還能透過談判而成立工廠的唯一案例,也是目前僅有的,由勞方與資方共同管理的成衣廠。而促成這個全球首例的關鍵人物之一,就是世新大學教授陳信行。2006年後,Just Garments的經營遭遇困難,面臨倒閉。本片忠實紀錄了這段時間,成衣廠內成員的生活與反應,以及Just Garments的法人代表席貝多(Garcia Gilberto)與陳教授之間的友誼。(改寫自紀錄片部落格席貝多在這次關廠風波中,情緒低落,但他仍繼續運動組織者的角色,目前正在對抗墨西哥首富 Carlos Slim)

導演提到,隨年紀增長,過去所不願接觸的運動議題,特別是全球化與階級,越來越常出現在影片中。擔任工會幹部、作為一個組織者時,她遭遇過很大的挫敗,因此思考清楚,以擅長的影像作為紀錄與述說的方式。她希望能以人物的故事去反應出較宏觀、結構性的問題,同時避免「文以載道」。當然,很多時候,對於題材的概念是熟悉的,每次拍攝前也都作足對議題的研究,但實際拍攝時,還是會遭遇無法接受、或料想不到的難題,所以清晰的思考與立刻的整理、判斷,是很重要的。

譬如「我愛高跟鞋」,藉由昂貴的高單價高跟鞋,導演將全球化的生產鍊思考,熟練地以影像呈現出各個環節:誰在買?誰在穿?原料何來? vs 紐約的消費端、中國廣東的製造端(勞工),及中俄邊境的原料來源。
影片中,一段女工們討論能否買得每天經手的高級高跟鞋,其中的回答,呈現讓人震驚的異化場景——工人無法消費他們所製造的產品,同時,他們也不能、不該「亂了套」。有人問:導演是否想過在拍攝中,介入意識的啟蒙?賀導非常巧妙地借用了魯迅在〈吶喊‧自序〉中的鐵屋——即便驚醒了人們絕望的處境,但若沒有任何後續動作,也並非是一個組織者,就不該莽撞的仔細思量。

本週六晚在小小書房,將有一場「我愛高跟鞋」的放映和導演座談,有興趣的朋友趕快報名吧!


※<我愛高跟鞋> 預告片 My Fancy High Heels trailer

◎賀照緹作品年表


  • 2009「穿在中途島」(Wandering Island)六部曲--
 「胸罩」(Bras),製作人暨導演。
 「洋裝」(Dresses) ,製作人。
 「秋裝上市」(Designers),製作人。
 「牛仔褲」(Blue Jeans) ,製作人暨導演。
 「鞋子」(Shoes) ,製作人暨導演。
 「薩爾瓦多日記」(El Salvador Journal),製作人暨導演。
  • 2006「炸神明」(The Gangster's God)製作人暨導演。
  • 2006「站在火山口」導演。收錄於公視「台灣棒球百年風雲」系列。
  • 2005 國家地理頻道「蟑螂X檔案」(Cockroach Confidential )導演。
  • 2003「手風琴在路上」(Squeezebox On The Road)製作人暨導演。
  • 2001「縣道184之東」(County Road 184)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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