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 花博如何善用123億?-台北大串燒論壇記錄

搖擺於台北花博後面的大怪獸,最近住在台北的人應該都感受到了。很長但精彩的座談記錄,稍作重點處理,希望 我們都能理解並行動更多。


文字記錄/都市改革組織OURs 2010-05-27 22:38

「2010臺北國際花卉博覽會」是目前在 台北市如火如荼進行中的一個大型活動,跟對岸正在舉辦的上海世博會相互呼應,但是它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花卉博覽會。當我們往城市發展的歷史來看,其實博覽 會以及各式各樣的這種相關的大型活動,對於都市發展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都市改革組織OURs於5月8日假台北當代藝術中心邀集各領域學者,就博覽會史觀、文化藝術治理、都市更新邏輯、財政資 源分配與生態等主題各自陳述,深入討論舉辦在即、卻已爛帳一堆的花博會。

變電箱上的垃圾‧偉大文明的野蠻展示:黃 孫權「博覽會的崛起」

我想從一張照片開始談起;這張照片讓我想起 兩件事情,第一個事情是跟花博有關,因為現在台北市正在進行花博,有非常多的地方會看到這種垂直式的花牆;我們所有的變電箱外圍也都換了漆,塗上了很多新 的樹。這張照片的位置就在師大夜市,這個主題剛剛好就符合台北在世博的主題,叫做「垃圾不落地」,意思是把垃圾放在(變電箱)上面就好,不要弄得地上都 是。

我們就先從世博開始看起,各位可能知道,世博這個博覽會,從一開始恰恰好就是帝國的象徵,它第一 年是在1851年舉行,那時候是英國維多利亞女王的丈夫-阿爾伯特親王,為了要展示英國國力所辦的。如果各位有一點點印象的話,1847年,英國剛剛好 「強迫開通」了上海港埠,1851年就辦了世界博覽會,要向全世界的人展現英國工業成就的奇觀。所以那時候他們叫作「偉大的Exhibition」。他們 在1849年時召開博覽會籌備會,那時候是由英國的皇家藝術學院主導的,會議中決定了以原料、機械、工業製品和雕塑為主題,這是第一屆的。

如果再把議題拉開,僅僅以非洲為例,從 1795年起英國已經「入侵」南非兩次,佔領權利於1814年獲得維也納會議的承認,也就是在第一屆世博會的兩年後,1853年英國已經佔領了南非大部分 的土地,他制定了土地法,這個土地法將南非百分之九十的土地留給白人,百分之十給黑人,而黑人開始由非洲輸出到歐洲,成為歐洲大部分人家庭裡頭的家僕跟工 人。也就是說,奴隸制其實跟世界文明的展示是同時開始的,隨著西方文明的進程是一起綁在一塊兒的,有奴隸役之所在就是西方文明之所在。

第二屆是法國,第一階段的帝國主義基本上 是從英國跟法國開始,從1830年左右開始,西非跟北非大概都成為了法國的殖民地。這兩個國家(英、法)包辦了前四屆-第一屆英國、第二屆法國、第三屆英 國、第四屆法國,好像接力賽般彼此較勁展示各自在非洲掠奪的成果。

1851年第一次世界博覽會時,那是第一 次建築技術的發展,那時候的鋼鐵結構已經可以彎曲開展,而玻璃可以變成大量形塑的材料,而玻璃這個材料也是第一次而且非常適合地被用來做為展示。而1855年第二屆世博在法國巴黎舉辦,全世界第一個Shopping Mall-拱廊街出現,鋼鐵與玻璃的應用技術開創了商品展示新形式,所以那時候Benjamin就說「正是這個時候,技術的可行性,讓城市的文明變成一種 商品,而且可以展示。」他說這是歷史上第一次出現的「城市拜物教」。

世博會展示什麼?世博會展示城市文明,而 城市文明為什麼可以被展示?因為它是商品,所以我們去看一個城市的展館,其實是去看一個城市的文明,而城市文明作為展品,放在玻璃屋或鋼鐵結構裡被展示。

1862年英國舉辦了第三屆,1889年 法國辦了第四屆,大家熟知的艾菲爾鐵塔誕生,這個建築用了鋼鐵7000噸,12000個金屬零件,250萬個鉚釘,但是從來沒有開張過,因為當時人類開始 夢想有一天我們會搭熱氣球旅行,而艾菲爾鐵塔就是熱氣球飛行的中間站。但因為這個夢想從來沒有被實現過,所以它從來沒有開張過。「也就是因為它從來沒有開 張過,所以它可以變成法國巴黎地象徵,它如果真的被使用過,就很難了。」這當然是羅蘭巴特的看法。

第一波帝國主義的消褪之後,讓位給第二波 帝國主義,像美國跟日本。英國總共舉辦了三次,法國七次,美國十一次,日本四次,這個比例與國家在世界的軍事上的擴張跟權力有關係,所以先前都是英國跟法 國,後來就是美國跟日本,其它不做帝國主義的國家當然不可能舉辦。有趣的是大約將近150年後,這個帝國軸線反轉到中國;1851年第一屆,大約150年 後,到上海辦世博。對我來說這是個非常有趣的帝國主義的途徑-如果我們把世博當成是一個帝國主義的認識的話。另外一個有趣的數據是,第一屆世博的參觀人數 總共有6,039,195人,我們的花博號稱要有八百萬人,人家150年前就有六百萬,我們號稱八百萬。而且我們花博已經賣了好久的預售票卻只有百分之一 人去買,其它都是統一集團去認購。

城市作為一個展示,像世博的台北館,展了兩 個主題:「垃圾不落地」跟「無線網路」,而無線網路剛好是錯估的,我們好不容易把錢花在把全台北市的無線網路都佈滿以後,但是無線網路就沒有用了,因為大 家用3G上網,他速度快又更便宜,所以我們根本就錯估那個形式,然後還拿出來自言自語。

而垃圾不落地,我們剛剛已經看過照片了, 垃圾不落地基本上是一個階級盲目的政策,它假設台北市的人家裡都有菲傭或者是有阿嬤,有媽媽輩的人可以幫你倒垃圾,否則對台北市的雙薪家庭來說,你怎麼可 能在七點半趕回家倒垃圾?或九點半趕回家倒垃圾?所以有兩種狀況,一種是你們家有老人或傭人;第二種是你住社區型的大廈。那一般人怎麼辦?所以我們基本上 也一點都不光明。

這件事一樣也是,當城市文明作為一種商 品,他就剝離了其生產的社會脈絡,而成為商品或可觀看的物件。這裡面我們可以看到,窮人跟黑人不見了。花博不會展現剝皮寮的歷史、十四十五號公園的歷史, 它不會展現台北市一年殺了一萬多條的流浪狗,我們捕殺一隻流浪狗市政府要花八千元的撲殺費。這些事情不會在世博、也不會在花博。所以從來都沒有人在談女人 跟動物不見了、社會運動更不用談了。這種展示文明恰恰好顯示了其野蠻的本質。

博物館化、城市的博物館化,跟地理學談的 「不均衡的發展跟合併」一樣,在全球上,第三世界成為第一世界的展場。我們可以看看上一屆的雙年展,裡面有多少台灣藝術家?也就是說,我們的市立美術館、 高雄美術館、國美館都一樣,我們成為第一世界偉大的策展跟藝術家來展示的地方,城市作為商品跟藝術作為商品,差不多意思。

當然,第三世界作為展場,作為光鮮亮麗後 面物料與勞力的提供者,此作用在一國之內的發展則是,每個國家都只剩下城市之名,儘管那個城市是整個國家都市過程的最大利益者,所以我們展示這種豐厚的成 果,而這個豐厚的成果其實是每一個國家面臨非常嚴重的城鄉差距的結果。

有趣的是,150年後帝國的途徑到了中國去,而中國進入非洲的狀況,跟英國法國進入非洲的狀況就是完全不一樣的-他們是用交易的方式, 而不用武力。隨便舉個例子,2002年來,阿爾及利亞所有可以見到的大型工地,全都高揚著中國營建公司的漢字。《北非諜影》裡面那種法國人跟黑人戀愛的故 事現在已經改變了,變成中國跟非洲戀愛的故事,角色已經換了。2002到2003年,中國跟非洲兩國的經濟交易有73%的成長率,阿爾及利亞百分之五十以 上的消費品是源自中國,代價則是用其珍貴的黑色大陸資源:石油、天然氣、金屬、鈾礦、木材、漁業來交換。這是新的帝國主義,跟英國、法國是不一樣的,我們 現在用非常具有新自由主義的陳文茜的口吻來說,就叫「軟實力」。

現在世博到中國了,這是帝國資本主義的高 峰的替換嗎?2008年的奧運是中國改革開放的30年,2010年的世博,是即將屆滿帝國150年的週期?

日本曾經辦過四次世博會,所有的宅男會記 得的都是那個愛知機器人,但對我來說我覺得日本辦最好的世界博覽會不在愛知,而是浦澤直樹的《二十世紀少年》這個漫畫。那個漫畫的開始年代就是1970 年,是日本第一次辦大阪國際博覽會的年代,那個時候有一個小朋友在做夢,夢到以後科技會越來越發展,很多人用生化武器,到最後有一個邪惡帝國會統治全世 界、毀滅日本,然後他回來拯救日本。這是日本戰後的一個集體的想像,從一個非常沮喪的狀況下想要辦一個世界博覽會。後來這個故事到了1997年,香港回 歸,少年成長後發現小時候的幻想全部成真,有巨型的機器人出來破壞世界、毀滅日本,經歷了很長時間的戰鬥之後,直到2017年,朋友黨瓦解,賢知一派拯救 世界。

我並不知道機器人會不會是地球復仇的象徵?也不知道吃素可不可以拯救世界。漫畫裡的主角後來都吃 素了,這種東西其實跟荒野協會,或跟OURs黃老師剛剛在報告的那種非常人道主義式的去拯救地球很像。我的 意思是,生態問題怎麼可能會是道德的問題?生態問題一定是分配的問題,如果不從結構的處理無法解決問題。所有人都在談正負二度C,所有人都 在談碳交易。這個碳交易是個虛構的東西,我為了發展,而把這個發展的配額先跟別國交換,但你都還沒做怎麼知道有多少額度可以交換?所以基本上是一個國際結 構的虛擬的交易,所有人都被鎖在碳交易上,碳交易是很莫名其妙的事情,這種莫名其妙就好像我們以為騎腳踏車可以對地球比較好一樣,我覺得荒謬程度差不多。

每一次的博覽會都有其隱喻與物質基礎,歷 史總以驚人的巧合暗示未來。世博會中傑出的國家館建築造型,並非展示或出售國家及城市文明而已,他們或多或少,他們也是某種巨大機器人,由無數的勞力、血 汗工廠或城鄉差距所驅使,造就了人們最美的夢想。

這就是我們的困境,一方面我們希望有一個強 大的機器人可以代表自己,二方面我們又故意看不到這種偉大的文明展示其實是野蠻的展示,所以每個人都存在二十世紀少年的結構裡。

空間資源分配背後的邏輯:吳瑪悧「文化治 理下的藝術及其使用」

我要講的比較是從藝術的面向來談,尤其是針 對台灣的狀態,我想剛剛黃孫權老師幫我們整理了整個在世界裡面的博覽會的脈絡之後,我們比較回來談台灣的現況。當我們在談花博的時候,一定會觸及到三個面 向,其一是文化治理,談美學經濟之下整個城市治理的狀態,因為我們現在談美學經濟,好像美學經濟可以救全世界,所以台灣也跟著這個脈絡在走。

可是事實上花博除了在美學經濟的概念之下 以外,還牽涉到空間政治的問題,我們可以看到台北市政府利用花博的機會做都市更新跟開發。官方的說法當然會認為花博是綠色的花博,所以像是在思考一個未 來,可是如果看進去它整個操作內容時,其實我們會質疑說裡面所隱含的空間政治是什麼政治?最後涉及到更重要的是藝術實踐的面向,因為在花博裡面不管是從展 覽館的設計到展覽館裡頭未來會有越來越多的公共藝術,尤其是目前的整個台北市,不只是圓山地區,非常多不同的地區包含整個都市更新的再造都開始使用藝術的 手法,包含景觀設計跟藝術作品的呈現都在這時候非常強力的在執行。所以這裡頭其實會涉及到有關藝術實踐,因 為藝術界裡面我們特別愛談藝術的自主性,但事實上我們都沒有思考到藝術的自主性他背後是如何被使用。

我們在這邊談這個事情其實非常有意義,如 果我們從我這篇所排的三角形結構,剛好就是這幾年以來在台灣,尤其是台北市的藝術世界裡面,針對文化政策、藝術政策,有一些批判的聲音出來,我們現在所在 的這個位置-台北當代藝術中心,他其實就是因為前面的這幾個事件的反思,而產生的結果。我簡單的勾勒一下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使的今天我們大家在這個 台北當代藝術中心這樣的一個空間出現,來談花博。

首先最開始大概從921地震之前,我們就有 針對台灣的藝術村政策提出了跟中央政府不一樣的看法,因為當時文建會主要是要在九九峰設立一個藝術村,所以這是一個空間政治的問題,我們藝術界反對台灣設立一個全世界最大的藝術村在南投,非常偏遠的地方。他的目的其實是為了所謂觀光,我們因為反對這樣 的政治操作,所以成立了視覺藝術聯盟,這是一個近年在當代藝術界所成立的一個民間組織。這個事情之後,我們其實是因為921地震某種程度成功了抵擋了那樣 子的一個政策的落實,當時我們提出來的對策就是,我們反對設一個獨大的藝術村。但是相反地,我們希望在台灣應該是每一個縣市都可以有藝術村,提供藝術家進 駐,或者是可以展示藝術的地方,跟社區、民眾也有更多互動、交流。再之後藝術界就看到了華山,因此就開始佔領華山,這部份剛剛如果前面有在 的人有聽到OURs理事長黃瑞茂老師有大概報告一下,之前OURs有參與到華山的一些相關工作。藝術家主要佔領了華山,它是屬於省政府公安局的地,那時候 是規劃要訂成立法院的新館設立的場所,經過藝術界的佔領、強烈反對之後,文建會某種程度地同意了把華山變成是藝文的場域。可是,當文建會開始接受藝術界的 想法之後,就自己接收去玩了,所以變成現在所謂的文創場區。這就是現在華山的狀態,所以在華山的空間政治裡其實可以看到整個藝術界是敗陣下來的,整個就撤 退了。

接著就是寶藏巖,當然是跟OUR也有很密切的關係。當時當然台大城鄉所、OURs覺得這個地方就 台北市來說是一個重要的文化地景,所以希望能夠保存。可是在台北市政府的想像裡,這邊應該是要變成一個藝術村,所以有後來的修繕和工作的進行,這單單針對 藝術村的設置出現一些批判的聲音,覺得藝術村進去其實是又改變了整個寶藏巖既有的人民的生活狀態,所以這顯然地當然又是一個空間政治在那邊扮演一個重要的 關鍵性議題。

接下來就是台北當代館,在民間的幾個科技廠商不再支持之後,就整個台北市政府文化局就把當代館收 回,從此這個當代館其實就在沒有足夠的經費資源之下,就變成一個很奇怪的館,做非常多我們所謂媚俗的展覽,來吸引參觀的民眾。這也是在藝術界引起很大爭議 的。

接著當然就是台北市數位藝術中心,經費也是非常少,很難使用。

再接著就是雙年展事件,也就是台北市的雙 年展、威尼斯雙年展,都因為台北市文化局跟美術館在操作手法上改變-把這個展覽拿回自己去辦,也引起了藝術界強烈的反彈。

接著又因為景美人權園區,游文富接受文建 會的委託在那邊做作品,引起了施明德的太太陳嘉君的抗議,這時候當代藝術界好像就組織起來,開始質疑文建會。

前面有質疑台北市政府,後面有質疑文建 會。但是在藝術界我覺得比較有趣的是,所有討論基本上好像都會指向政府,然後就會認為說它在資源分配上有缺失,或者是整個文化治理上包含如何管理空間,都 是用非常不透明、獨斷的手法進行,引起了強力的反彈。可是我會覺得這裡頭其實是,我們只看到那個最前端、最表面的資源分配方法,例如:我們到底有沒有藝術 館、藝術中心;或者是末端的經費資源,到底政府給了多少錢做這些事。這是在我們藝術界的短視,我們其實沒有看到更深的在整個經費資源還是空間資源,分配背 後的邏輯,或者說經費的來源到底是什麼。

因此就用花博的經費來做一個例子來看,花博 從新聞媒體上我們現在知道的花費是123億,不過它一定是遠遠超出這個數字,因為數字是不斷在改變的。如果幾個月前大家看報紙,他會告訴你是78億,可是 後來就變100億,現在是123億。在這123億裡面其中100億是公務預算,也就是納稅人的錢。另外23 億是民間企業的捐款等等。我想以台北市政府在操作花博,假設就是123億來看,大家可以看到一些參考數字,一個花博花123億,但是就我從 網路所找到的資料,例如說,行政院在99年度裡他的總文化經費編列大約是268.6億,所以我們花博大概就佔了將近一半的錢,所以我們台北市政府真的非常 偉大,他可以脫離中央政府的原因就在這裡,因為我們再來看文建會99年度的預算,它只有92億,所以一個花 博早就已經打敗整個文建會運作的經費,所以台北市幹嘛要理文建會這樣一個中央機關。我們如果再看下來的話,以國營會是比較在做政策研究和藝 文補助的單位,從他已經公告的年報裡面我看到一個資料是2008年它的支出是3.9億,可是實際上的收入是只有1.4億左右,所以它是在虧損的狀態。所以 如果我們來看幾個跟文化藝術相關的經費,我們大家就可以知道花博它作為所謂「文化治理」的工具,它手上的籌 碼是多麼的大。

我們再來看這123億到底用在哪裡?事實上我們都設法要去要整個經費的使用項目,但這個東西完全不透明,也完全無法找到 完整的資料,所以只能夠去拼湊。我們現在所拼湊出的數字是,它總共蓋14座展館,其中有6座是新建的就花費就15億,而全部14座展館共要 花54億,包含周邊的公共服務設施。其中當然還有很多展館是展覽之後就要拆除的。所以大家可以再去想想那個數字可能每天我們都是好幾億的在流失,只要花博 一開館,每天我們消失的就是好幾千萬或者是上億元都有可能,這個都還要再精算。

單單我們看花博周邊,我們在台北市到處都 已經可以看到很多垂直綠化的花卉,它的採購經費就花了13.5億,這種數字國藝會年度的經費都比不上。

另外一個我剛剛有提到,我們有這麼多展 館,還有開放空間,未來事實上是會有很多所謂的公共藝術的設置,然後還有很多活動。目前唯一一個透明的資料,因為現在台北市文化局在徵求大家提供藝文活 動,大家都可以去參與徵選,只要你被選上,它就給你一個展覽或活動的經費,大概從2500到20000元,看你的活動狀態而定。像這樣子的東西是要舉辦 6000場, 其中有3000場是由台北市的學校-國中、國小要去吸收,另外的3000場才是由藝文團體來提供。

所以大家要去算一下在花博這個活動之下, 這123億是這樣子被用的。為什麼要提這些預算?因為這個就跟藝術界的關係最密切,因為我們都是在幫忙花 這些錢的,不管是展館內的藝術的設置、展館外的周邊還有整個公共藝術的設置,或者是周邊環境的美化,甚至於是藝文活動,都是由我們藝術界在提供。所以,如 果我們這樣看下來,花博本身就是一個展示藝術空間,那到底它背後的價值思維是什麼?這個部分也許其它引言人等一下可以讓我們看的更細緻到底 這個花博背後是在做什麼?

這裡頭當然,當我們談花博就會涉及到王志弘 老師的文化治理跟象徵經濟裡面所談的,就會涉及到,最後你會去問的是,到底花博它呈現的是誰的品味?誰的認同?誰在這裡獲利?誰被排除?

另外一個我印用了Rosalyn Deutsche的論點,它在講的公共藝術跟都市治理的關係,他主要在批判的是,所有公共藝術尤其藝術家關心的都只是我的作品擺的位置好不好,或者是怎被 呈現。可是事實上所有的公共藝術之所以有機會被設置,背後其實是一定要有公共工程,也就是一定要有一個都市的開發或者再開發,這樣的一個前提才有可能。所 以意思就是說,所有的藝術家們所在乎的資源,我們都只在前頭在那邊搶零頭的。我們都沒有看到背後整個政策背後的的思維-背後的資源是來自那一條脈絡的?這 在花博理更是非常嚴重,我們已經剛剛看到了它經費的規模。從Deutsche的論點來看,他其實就會說所有 的參與在公共藝術的設置理的藝術家,基本上其實對於所有的都市的災害發生採取正面的態度,也就是每一個藝術家或者建築師都是忙著在蓋一個漂亮的展館或者做 一個漂亮的藝術作品,可是卻都沒有真正的深入的看進去到底這整個政策思維的背後到底是什麼,所以,從這邊可以呈現出來的就是一定會有一個都市發展的不平衡 的問題,還有空間政治的問題。

例如說為了花博,所以圓山就有40幾戶的居 民被迫要搬遷,這就是張正賢在文章〈花博與台北好郝:無法承受之輕〉中說的:「趁花博之期,緊抓整頓都市的必要名義,以獎勵投資以及簡化程序的方式,快速 促成都市更新。」這裡頭我們可能要去問的是,如果剝去花博所有美麗外衣的話,難道我們所有藝術家所在扮演的就只是都市更新的推動機嗎?

城市盛會背後的選舉因素:黃麗玲「東亞視 角下的亞洲城市競爭」

就像瑪悧老師想拖出整個花博背後的一些都市 更新邏輯,我其實是想從亞洲城市競爭的背後邏輯來看我們現在辦的這些大型盛會。所以我給的題目叫作「亞洲城市競爭-大型計畫與城市設計力」。但是不像剛剛 志弘說的我要談整個亞洲,我沒有那個能耐。我想舉兩個我比較熟悉的國家-韓國的首爾和越南的河內,來跟大家談談。我觀察到2010年其實亞洲很多的城市都 有國際盛會的開幕,對岸的上海世博已經展開了,台灣的花博今年也要跟進,今年10月幾乎同一個時候,韓國首爾會舉辦世界設計首都 World Design Capital 博覽會;越南河內則是「歡慶建都一千年」的系列活動,這些大型活動一方面製造了都市的奇觀,招攬國際跟本地的觀光客,可是在盛會活動之前幾年,其實城市開 始已經用國際社會的名義在進行大型公共工程。

從理論的角度來看,今天大家都避免不了用 一個新自由主義、吸引國際資本、城市競爭的角度去解釋這些現象,以及把城市意象化、舞台化的角度,但是在亞洲國家裡面除了資本的需求之外,還有另一個心態 的特殊性-這些之前的新興發展的國家,無論是前亞洲四小龍,或者東南亞新興國家,其實在處理城市時(通常是首都),是在選舉連任壓力、首都政策的可見性上 去操作這個議題。

就像是台北市的新聞稿裡面提到,為什麼市長 要辦花博?從頭找到尾其實經濟不是那麼重要的原因,連提都沒提到,最重要是要把台北放上世界地圖,可是放上去成本很高,脫離不了選舉這個後面的因素。

首爾在這十年來,我們觀察到城市工程上的 變化是很令人驚訝的。其實首爾在很多都市建設中開始變成台北說不出的一個參考的架構之一,因為台北之前在80年代的時候就已經領先城市公共工程,我們最常 說的就是我們超越對岸幾十年,或在亞洲是排名多麼前面。但是最近尤其相對於首爾而言,台北相形失色。

我們講一下主流媒體怎麼樣看首 爾?2002年世界足球賽,所有市民為了幫紅魔鬼隊加油,幾十萬人湧上城市,佔據了首爾市政廳前原是快速交叉道路的空間。所以出現了李明博當時競選市長時 說他要打造首爾市政廳廣場作為政見,這個回想起來像我們1990年代台北市空間解嚴的氛圍。結果後來他選上了,選上之後市政廳廣場被開闢出來。現在大家看 大概可以看到那個廣場非常繁忙的狀況,不過卻越來越商品化,越來越多大型的mega project。同時李明博最有名的就是拆掉自己在現代集團任內的時候蓋的高架橋,以前他是個工程師,他進行清溪川的再造工程,把清溪川河岸修整成一個新 的市民空間。因為清溪川的位置在鄰近市政廳廣場、仁寺洞還有光化門,這個軸線地帶、地點非常重要。還有整個工程過程當中,結合了歷史、生態的論述,話題性 很高。這個工程後來使李明博得到非常高的支持率,他從首都市長一跳變成韓國的總統。在國際上將首爾推向亞洲城市景觀的創新之都,大家可以看到雜誌上之前對 他的很多的讚譽。

之後吳世勳在任市長,延續李明博的城市景觀 改造取向,規模更為擴大、更加結合都市更新。一方面是李明博帶起的韓國中央法令大福改變,所以公共空間結合更新的推土機快速進行。吳世勳將光化門廣場重新 整建為人行道,重現古都的首爾軸線、設置世宗大樓銅像、以及慶祝首爾現代字體的發明。首爾的發展也配合山水軸線的計畫,包括南山塔還有纜車站的美化。大家 可以看到韓版的流星花園最重要的場景,杉菜和道明寺在裡面有一個場景則是出現在南山。「漢江河岸的復興」在很多偶像劇裡也會出現。這是我們表面上看到的, 非常美麗的都市景觀,尤其是漢江的夜景非常浪漫。同時為了要爭取外資,原來有的美軍駐守的Yongsan區域,會被開闢成新的新興商辦跟住宅區域,爭取國 際企業總部跟菁英進駐。

我先講一個插曲,今年10月要辦的世界設計 首都博覽會,會前會已經舉辦過了,所以世界幾個市的市長都集合,大家在談「什麼叫設計」,首爾市長吳世勳說21世紀是一個設計的世紀,首爾也會用設計來刺 激韓國的經濟,把首爾變成世界超一流的城市。他請來首爾大學美術學院院長來主導,內容包括:字體重建、制定「首爾色」:很多的廣告和政府的文件要用首爾的 顏色、景觀招牌美化,整個旗艦計畫是東大門設計廣場(DDP)的大型計劃,它的設計師是Zaha Hadid,非常有名。台灣現在也在玩這個遊戲,我們到處請國際知名建築師來,像伊東豐雄在松菸。之前在士林的舊紙廠,有個妹島和世的建築展。去參觀的人 都覺得妹島很像一個純白的天使,為城市帶來另外一個景象。但是我覺得背後的邏輯是整個士林主辦這個展覽的士林紙廠的業主,其實想趁這個計畫爭取更多的榮 景,參觀的人當然不會想到這一點。Hadid設計了這個東大門設計廣場,其實不是獨一的,她在倫敦、杜拜都各有一座,這是全世界複製,但是首爾也不在乎, 因為表示和倫敦、杜拜齊名,我想台灣的話大概也不在乎吧。我參觀的時候還沒有詢問,解說員已經跟我說,為什麼要請Zaha Hadid來設計,是因為她非常有名,不是因為她有好的設計。還有,為了強化韓國的設計力,這些育成中心、商品設計化、設計商品化都會慢慢規劃。

這個城市的願景看來很美好,但是問題在哪 裡?其實有很大的爭議,第一個,早期的清溪川工程已經被很多市民批評為了配合選舉時程簡化參與的過程,而且犧牲了更好的設計方案。另外生態學家也質疑,清 溪川工程並不是真正在復原河川,而是新工程,原來的河道還在下面,它抽漢江的水讓水可以循環。

更重要,歸到瑪悧老師老師談的東西,清溪川的開闢是使周圍的空間高度仕紳化,租金上漲、土地使用的改變,變成商辦大樓, 原來的批發商場(中間靠近東大門那段)全部被搬離,透過都市更新的手段來炒高地價。主要的目的是,除了市民空間之外,最主要是城市空間變成賺錢的機器,能 夠吸引外資觀光客。都市更新在首爾各個角落被政策發動起來,許多平民(貧民)讓位給高級住宅跟辦公大樓。而Yongsan這個開發案,預計 在2006年到2011年會花費美金280億,台幣8680億的金費去開闢這個商業中心。我算了一下這差不多是首爾大都會區整個2300萬人的粗GDP裡 面的15分之1,去蓋這個園區。更重要的是2009年1月2日的更新擴建中,政府動用1500名警力最後造成6人死亡。

雖然首爾的世界設計城市的主軸引入了民間 參與跟市民設計作為一個說法,但好像「城市要更美麗」才是整體工程中的核心價值,也是花費最高的部份。

首爾所舉辦的世界設計首都展當中,北歐芬蘭對設計定義很不一樣,芬蘭赫爾辛基市長指出,設計雖然是作為芬蘭的國家認同,但重點是要把設 計跟社會福利設施結合,讓芬蘭在分散化的社會福利體系當中每個地方都還能夠得到好的設計。義大利的Turino也參加了World Design Capital,市長說設計的重點是為了要保護城市悠久的公益的傳統,所以歐洲觀點是很不一樣。

回到創意怎麼來、設計怎麼來?韓國的學者 金鎮愛指出,東大門的經營批發跟零售時裝流行,其實是IMF在1997年金融風暴後重整的過程中,服裝設計者、通路商,自行發展出來的小規模時裝產業,透 過非常多年輕設計師,現場溝通性的調整設計進行產業創新。所以在那一段很窮困的時候,人們不再上百貨公司而來到東大門採購,他們認為美麗但是便宜的商品, 這造成了東大門成為韓國首爾的時尚之都。但這最後的成果,要被Hadid的時尚建築以及政績所收走。金真愛批評首爾的都市設計只是走奇觀跟美觀,卻缺乏都 市生命力。

回應我原來設計的主題,亞洲城市競爭-大型 計畫與城市設計力,對亞洲而言,我們為了接大型計劃,最常面對的就是預算規模不斷增加,在威權國家性質還沒有完全退去的情境當中,大型建設計劃最重要的議 題是它如何增進全民的參與,過程如何更透明,而不是照顧少數的菁英。都市設計過程如何發展出更多元的美學,結合更多常民的需要,而不是為了美觀,追逐經濟 先進國家的腳步去發展,或複製大型的計畫。這個結果可能只是彰顯了我們文化自信心的衰弱,展現更多的是設計的摧毀力量,而不是創造力。

123億誰來買單?:江瑞祥「城市財政與 發展治理的對比」

我想從兩個角度來跟各位作分享,第一個當然 是剛剛所提到的財政,包含吳老師跟黃老師剛剛都有提到,經費的龐大是我們難以相信的。如果從它原始的經費提出,大概不到80億,到現在的123億,我們不 禁要問的是,它到底還會不會再增加?以目前的建設時程也不得不讓我們懷疑,到底能不能如期完成?這是我們從所謂財務規劃、技術工程的規劃上面,比較擔心的 地方。

台北市究竟用什麼道理,讓我們覺得應該要花這個錢?他用什麼方式來說服我們?以我這邊所可以拿到 的,他們在2008年委託中華經濟研究院做了一份報告,談所謂花博的總體效益,最重要的是表象上面、行政體系裡面所提出來的就是所謂的就業跟消費。關於就 業,是一個很弔詭的事情,在一年多的時間裡面要創造36萬的就業機會,如果就過去這幾年所看到的經濟成長的衰退,這無疑是一個很大的強心針。可是我們必須 要思考的是,從財政、經濟的角度來看,這36萬是非常有問題的:這群人,就算是失業在家,他在家裡面所享受的、跟他來工作所享受的,那是不同的滿足感。到 底是不是真的有這樣的效益,這是一個問題。還有這36萬到底從何而來?像是不是像我們今天在座的幾位老師也變成這36萬人裡面的一部分,去那裡工作。那我 們到底算不算真的是在就業?還是不過是空間上的移轉、產業上的移轉?

就業問題也許還不是太大,最重要的是它想 要提出來的一個數字-800萬,這800萬人可以創造怎麼樣的效益?就在消費上面。那我們先來看這800萬人的組成到底是什麼,我不曉得剛剛黃孫權老師提 到的,在英國第一次辦世博的時候,屬於非英國的部份有多少?為什麼我這樣問?800萬人如果都是台灣人,這800萬人本來要去哪裡?這800萬人可能本來 要去景美人權園區、可能本來要去太魯閣國家公園,現在完全被吸納到花博,他只不過是消費標的的移轉,並沒有實際上增加了什麼。

我們接下來要看國際,他本來不在台灣消 費,但是現在到台灣來。各位猜一下,多少人要來?他們自己的預估:800萬人裡面只有不到40萬人是從國際來的,也就是不到5%的人是從國外來的,他們要 創造多少消費,這裡面以他們給我們的看到的分析數據大概有400億的產出效果,對GDP大概只有50幾億,所以佔的比重是很低的。各位要想的是,這個都是 移轉,本來要去人權園區、去華山,現在有花博就轉去看花博,代表什麼?華山就沒了、二二八公園就沒了,所以它經常就是個移轉。我們待會就要談這個移轉到底 對台北有什麼幫助?

另外一個跟財政問題比較有關的是,中央為什 麼要幫我們出這個錢?在123億裡面中央出了多少?台北市政府為什麼可以要求中央政府來出這個錢?當它還是只有78億的時候,中央政府願意補助一半的錢, 不禁讓我們去思考,如果我今天不是台北市民,我今天是在台東、我今天是在花蓮,我甚至是在離島,花博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建設,從政策的角度它是一個什麼樣 的建設?它到底是重分配,像國防、像健保,需要我一起出錢來支應這個建設;還是它是屬於一種基礎的設施,像是你一定要有的水電;還是像剛剛幾位老師所提到 的,它背後所要談的事實上是一個都市發展的陷阱。所以它具有所謂的區位條件,他是對台北市的好、它對台北市的「某一群人」好,那為什麼要由中央政府引進所 謂在台東、花蓮、澎湖這些地區的老百姓的稅來做這樣的事情?這是我們必須要考慮的。

另外一個就是,123億裡面大概有23億 是要民間來出錢,那不禁讓我們聯想這23億是哪幾個財團要進來?現在最明顯的大概就是統一還有遠東,他們進來幹嘛?他們用23億去掌控一個123億的建 設,然後用23億去獲取所謂400億的產出效果,這不禁讓我們想到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投資報酬率,如果它可以實現的話。所以,這裡面我們可以看到的是,用類 似OT的方式,在非常短的時間內,用23億創造出來的投資報酬。我們就不禁想到說,殷琦小姐可能比較笨一點,花了那麼多錢下去,結果自己弄的身敗名裂。這 是一個很好的操作計畫。

這是先讓我們從錢的角度、財政的效果看到它 隱含的一些課題。另外就是,這一年之內花的123億,結束之後怎麼辦?留下來的東西,是誰要來做處理?他也許不像高鐵一做要二、三十年,才會有一個OT的 結束,也許他只有一年,但他留下來的館舍,到底是遺產,還是一種破壞性的建設、一種創新性的破壞?對於現在幾個場館所處的區域,比方大佳、新生、中山這幾 個區域,他要產生怎麼樣的移鎮的效果?這是我們必須要去探討的。

接下來要跟大家分享的,如果你是郝龍斌、 如果你是台北市相關的行政首長,你怎麼看待台北市的發展?從我們都市發展的角度來講,當然需要人,即便剛剛吳老師所提到的,我們在藝術裡面,你也需要人, 需要人來看你的藝術品、需要人來支撐你的都市經濟發展。問題要問的是,這些人是所有的人,還是特定階級的人?是不是在這裡面有出現所謂的仕紳化的意涵?剛 剛吳老師或前面幾位前輩所提到的是,藝術家之間對這個有不同的看法,甚至我們看到華山、很到幾個其它的一些所謂的文化特區裡面,包含走向商品化,或是純藝 術創作,那難道在文化的展現,空間、產品的展示裡面,我們也必須要面對所謂的經濟議題嗎?從實存的角度裡面,它是要面對的。

那就不禁我們要去想,如果我們是作為台北市長,你要留下誰在你的都市裡面?如果你需要做公共建設,你需要誰來幫你繳納稅金?這時候你又 要去想,我用什麼樣的建設吸納可以繳稅金的人?

花博讓我想到都市更新裡面一個賦稅的工 具,用這樣的工具它要吸納誰?如果我是郝龍斌,如果我是著眼在都市的發展上面,而不是牽涉到永續或者文化的純-那樣的一個概念性的話,我要留下來的是有錢 人,有錢人能夠繳的稅可能比1000個家戶所繳的稅還要多。比方郭台銘,他一個人可以繳的稅可能比在座我們每個人都多。那要留下誰?如果用郝龍斌的思維來 看,或者一般市長對都市治理的角度來看,我一定會要留下郭台銘這樣的人。而我怎麼吸引他留下來?就透過全球化資本流動有關的商品,他才能夠留下來。透過這 些商品的留住,才有辦法把這些稅給留下來。

因為當人口在減少了,從另外一個角度也是當 我的稅在減少,也包括,我的公共建設也跟著需求減少,因此我要留下怎麼樣的公共建設?我要留下的是給能夠繳的起稅的人的公共建設。所以像花博或者大型的計 畫,如果跟土地的使用價值有關的時候,那就是我最好操作的一個工具、最好操作的政策的方式,我用這樣的方式把人留下來,留下來的是所謂的士紳-能夠繳的起 稅,能夠讓我的財政支出可以減少,而能夠增加更多財政收入的人,這就是我要的人。所謂的大型公共建設,世博也好花博也好,任何大型的公共建設都隱含了這樣 的一個土地使用的效果。

台北市做這樣的動作背後事實上是要跟所謂的 國際資本接軌,透過這樣的接軌,能夠把資本流進來,把我們的都市全球化。這不禁又可以讓我們想到,台北市長到底是全民的市長,還是企業家的市長?這跟我們 在近期所看到的都市字眼有關-所謂「企業家的精神」,所謂市長要變成一個企業家,因為有這樣子的企業家的存駐、進入,台北市才可以從金錢角度上永續,而不 是從環境、文化的角度。因此,我需要地標、地景、形象,這些形象在花博裡也有作為一個適度的展現。因此我們所看到的就是,把過去以磚塊跟水泥為基礎所做的 大型建設,轉換成為一個形象,而這個形象可以用文化來做為表彰,因為它不涉及好像很「摧毀性」的都市更新的作為。它用的是另外一種文化的轉向,用文化來作 為一個嫁衣,用文化來作為一個做嫁的工具。讓中央的資源進來、讓普羅大眾的資源進來、讓世界資本的資源進來,或讓納稅人的共同資源進來,用藝術之名來包裹 整個都市發展需要的正當性。

所以,我個人的觀察是,如果從整個都市發展 的脈絡來看,它的確就像剛剛吳老師所提到的,包裹的糖衣是很甜的、包裹的嫁衣是非常漂亮的,它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覺得這是你應該要做的,因為所有台北市民都 需要做文化的提升、都需要做心靈上的成長,而花博也好、博物館也好、藝術館也好,他都有這些價值。卻沒有顧慮到,這些價值背後還跟土地使用是牽連在一起 的。而當博物館、當花博,當所謂的這些公園,都可以變成土地或者商品的廣告的時候,它已經進入到你的土地使用價值了,這個價值就讓一般的普羅大眾,再也沒 有辦法供的起在台北市生活的成本,他就勢必慢慢作第二線城市、第三線城市的遷移,這個遷移最後留下來的就是,我們所看到的,花博他的正當性。這是整個都市 治理裡面,我們非常需要小心的一個課題。

全民共犯‧債留後代:黃瑞茂「都會的燃燒地 圖與生態城市願景」

先回應一下前面幾位剛剛報告的先進提到的, 我雖然題目是談生態,但如剛剛黃孫權提到,其實比較重要的是分配的問題慢慢的嚴重。在林口,政府開放了太多的建地,所以那個地方形成了很大的進流量,對旁 邊的城市造成很大的影響。政府的政策是什麼?就是把民眾要用的公園徵收、拿起來,變成水池,所以以後林口的民眾沒有小公園可以使用。那為什麼政府在做都市 計畫所造成的大型的開發,竟然不是自己處理,而是要去把小老百姓用的這些鄰里公園收回來,這其實是很清楚的問題。

我剛剛在聽,如果比較嚴苛來看,就想到幾 年前在讀Foucault的自傳,他講到積累-美化運動的時候留下來那些在城市中的小石頭,後來在內戰時變成很好的城市的堡壘,台北市做了很多花牆,以後 如果打仗起來,那就是很好的寶劍。

確實看起來市府是有一點向市民宣戰,這是一 個戰爭的開始,因為OURs之前就很多朋友一起來談花博,那時候就用一個臉書粉絲團,最近市政府也成立了一個粉絲團,講說我們的是山寨版的。這也沒關係 啦,大家來比較一下內容,市政府大概就是日記,至少OURs裡面有討論區有開始把很多生態的國內外案例放進去。我比較相信的是,我們這個粉絲團還會繼續下 去,也是我們對花博會的期待,用生態來看就是,台北沒有產業,所以花卉不會帶來台北產業的好處。

可是台北辦花博會至少能夠在這個時間點讓市民大眾關心這個城市,現在到書店一進去第一櫃一定是民生園藝、園藝治療、都市容美這樣的書, 這是城市大家居民的共識,從書店來看。可是市政府沒有花太多力氣在這上面,他有花,就剛剛黃孫權第一張照片上面的,做了很多花牆,那個計畫花了兩億多,自 來水在那邊澆灌,最近花都不見了,民眾把花盆帶回去養,這是城市居民的熱心。

這個生態還是應該怎麼樣來關心,這個是世 界的地圖,可以看到台灣大概在這個附近,大概在世界比較屬於沙漠的地帶,所以台灣為什麼以前還被稱為福爾摩沙就是這個因素,我們真的要把它寶貝起來,不然 這個區帶就是沙漠的地方。氣候異變當然現在都是變成恐慌,但其實從台灣在地圖上的角度,其實他是非常嚴苛的、很敏感的地方。

這個是大概去年跟吳瑪悧老師、幾個老師在 美術館談的雙年展,也提出說台北不只是氣候異變,最大的是有關熱島效應的部份,當然是跟這個城市最近的問題有關:當成是過度的開發,這個事情就一去不復 返,問題就在我們的生活世界裡面。日本時代曾經在台北規劃了一些公園,這個大概都被佔用,最大的佔用就是小 巨蛋以前是一個公園。未來花博會蓋了一些展館,到底要不要拆掉?這有很多角度,你從台北城市的角度來看,他不應該留下來因為公園很少。可是從物資的角度好 像設施拆掉很可惜。這也是市政府在規劃的時候的一個弱點,因為在愛知至少在那一年它做到當它蓋一個房子,它知道未來這些建材要搬到哪個學校。就把所有的展 館都遷到那個學校,變成學校的一個設施。在規劃的時候就做好,更不用講最近在談搖籃到搖籃。

這個早上我們也看過,其實整個我們過去對 土地就是這樣的概念,在一個都市發展的過程當中,上面可能是一個很漂亮的水池,但他可能是過去都市建設所形成的一個狀況。

這個是我們的身世,剛剛也提到,就把這幾年有關於,我們用燃燒的角度來看-就是我剛剛所提到的熱島效應。早上也談過這個 荒謬的台北客家文化園區-在台北市裡面用自來水來種稻,說這是客家的農家樂的意象,本來砍了300多棵樹,在抗爭過後剩下砍掉87棵。我也在學設計,我覺 得那個公園是可以不用砍樹的。這個圖例-(「台北國際植物性器官博覽會」)一個我們的友團,不曉得今天有沒有來。大家想看看,最近在談山寨 版,到底誰是山寨。瑪悧老師有做了一個我們的代言人:台灣的蔥、小白菜、番茄。

花博會到底帶來了什麼?這是我們所關心 的。這個是,早上也看過,剛好有機會做直升機去拍,剛好拍到新生公園這一叢樹,這是後來變成主場館的地方,就是這個地方,這其實就讓我們開始對花博的興 趣,從這裡開始。最近開始有些都市更新,要替市民帶來一些幸福,所以放了一些幸福的氣球。這個是在城市中找到一些空地,就是說你如果先把它綠化,然後未來 你可以得到容積的獎勵,房子也蓋得比較高。

這個是一個在我們OURs旁邊,我們都覺 得好像城市中有些廢墟,我們在書店都看到很多書在談廢墟,談這個城市的一些美學,可是這一波下去,我看台北會失去很多文化的軌跡,我們是覺得文化軌跡不是 只有古蹟跟歷史建築,其實它存在於我們生活周邊這種種點點滴滴,可是這一波大概全部不見了,因為它現在把它清掉,所以換2~3%的容積。

像早上談蝴蝶不見了,最近我上網路看,這 些點市政府也把它放在Google上面,那我們燃燒地圖不謀而合,只是我們是炸彈,他們是一個獎章。這些面 積相當於98座的大安森林公園,可是政府沒有告訴我們2年後這些東西都不見了,可是城市中燃燒指數增加,進駐更大的多的量。

這個是市政府的宣導,地標建築你可以看到 每個建築都徵取到了一些獎勵。台北其實是台灣在都市設計方面一個比較進步的地方,可是我覺得這幾年剛好全部破功。也看到台灣容積獎勵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可 是至少台北市在民國94年,他把住宅區可不可以獎勵,把它拿掉。可是今年,市政府又用「台北好好看」讓住宅區的容積獎勵再回來。這一退有幾步大家想看看, 因為我們知道你要市議會把一個東西拿到公共領域是多麼不容易,可是這屆政府很快的就用所謂台北好好看把它給出去。

這裡面本來是只有空地,後來就變成,未開 發地區的環境改造,這個地點是哪裡知道吧?他是說,如果你這個地方很頹敗,你如果改善把它清理乾淨、變公園,也可以得到獎勵。這個範圍就是聯合報,這個是 一個頹敗的建築,然後它可以得到獎勵,這個是我昨天晚上上網去查它一個新的公告計畫,它公告了69號,你可以去查看看這塊地,就這個範圍,我本來還以為是 後面整個都市更新要徵到一定的範圍,可是我真的很訝異說,他為什麼會說這是一個頹敗的房子?我在念書的時候,趙建中建築師都還是一個很重要,因為它的那個 弧形,對這個城市空間是有貢獻的。那時候念書的時候老師這樣講,我也覺得還不錯。這張是最近在Google上看到的,所以Google好像幫我們做城市保 存。

這一種開放空間就如這一張所看到,像這個現在都有在談,形式是追隨著恐懼,在信義計畫區裡面我們 這個調查有:黃色是警衛、紅色是監視器跟警衛,密密麻麻,開放空間就是變成這個樣子。最近是什麼?最近是把一樓的地方改建之後變成圍牆跟監視器,這個在油 杉社區可以看到,一邊就是這樣(圍牆、監視器),以前可能是這樣子的市景,後來變成這個樣子。這個記錄點也是一個38層樓的房子,這個這麼高的圍牆。大家 試想,在像陳冠中-很多文學家在談我們台北市有他的特色這些街巷,抱歉,在兩年後大概全部變成這個樣子。因為當我們看到1個2個3個的時候,就代表是市議 會跟市政府已經通過了一大堆房子在這裡面。也可以看到,這房地產的廣告,說「政府做多」,確實是。

我早上也提到,這個是監察院的糾正函,當 所有委員跟幕僚都反對,可是市政府開專案會議通過的容積獎勵,這個是對一品苑的。當然那時候不是郝龍斌當市長,那時候是馬英九當市長。監察院要郝龍斌把停 車獎勵拿掉,可是他說要6年的落日條款。

我雖然是談生態,其實我剛剛跟吳瑪悧老師談 的那個概念就非常接近,就是都市更新這個事情到底是什麼?我只是把這個概念用一些現象在說明一次。容積獎勵我們可以看到,市政府因為被說話了,所以他想說 要來把一些社區的圍牆拆掉,這個不是開玩笑嗎?建商已經賺走了,結果你現在又懲罰住在裡面的人,他雖然是有錢人,可是也是人。當然我也知道說,圍牆現在 拆,1年後大概又跑回來。政府大概也沒有那麼大的管理的能力,這裡要講的就是,過去的容積已經非常多,可是最近政府想盡辦法來讓容積增加,什麼叫環境容 忍?我都覺得有時候對學建築的朋友是非常打擊,你做的房子不融合嗎?你會講你的房子沒創意嗎?可是我們的政府就是說,你環境融合,給你獎勵,還蠻多的。你 有創意給你獎勵,這對我學設計都覺得是很大的打擊,因為我們會做一些沒創意的建築。

綠建築-剛剛都有提到,這個當然聽起來都是很好的口號,林建德是台灣研究綠建築的專家,他非常沈痛地說,用綠建築來交換容積是一很不對 的,他用很難聽的話,他覺得綠建築所得到的碳排的效率非常小,那你給他的容積,用掉的水泥跟鋼鐵他認為是百倍及千倍於他得到的那個碳排。大家知道這個意 思,可是我們正在持續增加中,像最近的2倍容積。

不禁讓我們看到,我都覺得,大家好像把花 博想得太大了,其實那是一個棋子。我以前也是覺得「台北好好看」好像是來配合花博會的政策,因為以前林建元副市長開對大專院校說明會,我那時候都是覺得怪 怪的,他說「台北好好看」是為了花博會,可是大家想看看,那個房子可能5年7年後才會蓋出來,所以倒過頭來講,應該是花博是「台北好好看」的助燃器。

他就發明了台北好好看的11個系列:學校 圍牆綠化、拉皮...這些我都覺得不錯。可是有一個指標建築系列,就是說你如果做了什麼好的事,例如說你留開放空間我就給你獎勵、你做天橋就給你獎勵等。 可是這些案子申請很多都在大直那個地方。以前做都市更新也是得到很大的獎勵,這也是這點獎勵。

我們可以看起來,一共11個系列,我看起 來另外10個系列好像是來幫助、掩飾地標建築這個系列,果不其然,因為它要把「2倍容積」提出來。它怎麼操作2倍容積?當然是在台北地標建築這個系列裡 面、現在通過那十幾個案子裡面、還有在公告的那些,從裡面得到的,怎麼去操作怎麼去獎勵。所以我覺得「2倍 容積」是「台北地標系列」的進化版,就是容積。所以看看花博會,其實123億如果放在房地產算什麼?我們這個月的就3百還5百,一個大型的開發案就快超過 這樣的規模。

我們今天在這裡也是一樣,都是共犯,因為我 們這個基地,這也是一個操作。你的房子還沒拆掉,然後它可以拿來作為公眾使用、作為公園使用,未來可以得到容積,所以我們今天都在這裡當共犯,我們都應該 要來關心這個事情,不然我覺得,台北真的會燒掉。另外還有一個就是說,其實另外一個觀點是,我們現在用的這 些錢,其實都是跟子孫借錢,最近台北縣升格,我碰到高層,它說升格最大的好處是什麼?可以從800億借到2300億,因為它的舉債上線今天報紙才說上修到 2300億。所以台北縣要自己蓋淡江大橋,因為它不用中央給他錢,所以我們今天所用的錢,都不是我們的,而是下一代的子孫的。可是我們將留下非常熱的溫度 讓他們去面對,那他們怎麼辦?這個是我從另一個角度再提出來。所以我是也回應吳瑪悧老師最後提到的,看起來這個城市好像有邏輯,那個邏輯不 是創意產業、也不是花博會,好像就是都市更新、是一個房地產,那當然最後就是選舉裡面的金主。這當然很多事情,包括最近台北要做捷運的環道,大家猜它沿線 的最多的聯合開發的廠商,就是那幾間,跟之前剛剛提的那幾個一品苑一樣,就是這些,為什麼? 我只是把跟花博有關的事情在這裡做一個報告,謝謝。


綜合討論

與會人士:剛剛吳瑪悧老師提到,關於花博 裡面有6000個文藝活動,身為藝術家,她個人有沒有藝術作品參加在6000個藝文活動當中、參加了這個預算的瓜分?打算製作怎樣的作品?

吳瑪悧:就我所知這個是要去申請的,我好 像看到它的申請截止是5月20幾號,然後要經過市府評審,如果被選上了才走機會在那邊展演。我也是今天才看到這個訊息,我在想也許我們今天的論壇本身可能 是一個更厲害的表演吧。

與會人士:我有一個問題,對於前一個問題可 以逆向思考,我除了做記者之外,我最近也在做一些創作,跟文化干擾有關的。去參加或去申請,就沒有正當性嗎?我覺得未必,是要看怎麼做。我前陣子去參加一 些官方的活動,然後去干擾他們,去那邊玩,我也覺得蠻快樂的。所以,這個是一個可以思考的。我們是否一定要站在敵人的陣營外面批判,還是進入破壞它?我的 問題是,花博這件事情講到現在,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大家剛剛在報告時也提供很多數據,可是我卻還無法建立一個經濟模型。如果我們將投入成本、預期的收 益,加上生態成本、文化成本等等,是累積還是遞減。如果我們可以討論出一個經濟模型出來,我覺得這是我們可以攻打官方一個很強烈的武器。我不知道這是否可 能?還是只能是一個想像?

與會人士:請問黃老師,我們知道韓國人的反 對力量很強悍,包括他們的農民、勞工。我不知道他們在做這些大型計畫的時候,反對勢力也比較有一些社會運動基礎在同時運作?亞洲是不是也有可能形成某種聯 盟互相支援?

江瑞祥:我剛剛引言提出的經濟數據都是來自於中華經濟研究院,可是經濟數據並不一定就是對的,而 經濟貢獻也並不一定存在。我們要想的是經濟貢獻所代表的意涵為何?不可否認它還是有些經濟的影響,但它是否 被過度誇大了?很重要的是,所謂的123億只代表財政成本,可是沒有提到其他像是環境成本等等,也就是經濟學上所稱的外部成本。就算經濟數據完善,我們還 要考慮社會分隔問題、政治問題等等,經濟數據只是其次。

黃麗玲:韓國的市民力量是很強大 的,OURs在1989年就請了韓國的「經濟與土地正義聯盟」來參與我們當時的無殼蝸牛運動。不過在韓國專業者扮演的角色和我們不大一樣,因為規模實在太 大,許多學校裡的規劃者都是在裡頭,能夠有獨立聲音的其實很少。「城市變漂亮」這類公共利益的東西,是需要 被挑戰被打破的。都市更新的假象:讓大家以為自己手中財產增值了,實際上卻是大財團的利益,一般市民根本承擔不起投入這麼大的風險加入這個遊戲。亞洲城市 擴張舉債問題的災難很快就會來到,台灣正步入後塵,而這是未來子孫要償還的。

與會人士:最近也在從事無殼蝸牛運動,計 算了一下數據。以機會成本的角度來談,花博的機會成本是123億,如果拿去作其他事情,對城市的效益會是什麼?就目前關心的面相有三種模式:第一種是,如 果都蓋只租不售的社會住宅,大概台北市可以蓋4100戶。現在全台北市的出租國宅總共至有3700多戶,所以123億可以讓整個台北市的出租型社會住宅可 以整整多出比一倍還要多。第二種是租金補貼,依照現在政府的標準,通常是一個月補助3600元,可補貼台北市所有16000戶的弱勢中低收入戶17.8 年。第三種更有趣,就是市政府前陣子在談的五層樓老公寓都市更新,那個模式是建構在某種貪婪的想像:把容積放兩倍、拆掉重蓋。但其實可以用組建跟維護的方 式,事實上很少有城市是30年的房子就要拆了,這是一種很投機跟貪婪的邏輯資本在想這件事情。123億用整建維護的話,我評估大概可以改善大約21000 戶台北傳統的老公寓,可以造福10萬人。為何台北市政府願意如此花費?如果是為了提昇台北到世界舞台,2008年政府簽訂聯合國人權公約,其中包含住宅人 權,如果把123億拿去落實住宅人權,我想這是讓台北浮現到世界一流城市的另一種可能。

與會人士:我想從地形景觀的角度來談,花博的預定地,中山北路軸線有冷戰時期美軍相關歷史等等歷史點被拔除。圓山,中山橋古蹟、動線連結整個被改變,歷史地 景消失。「花博好好看」建立於沒有歷史的向度上,到底「好看」指的是什麼?建立在想像美學上。都更處在台北相關的都市發展中成為重要官僚體 系,他們的思考是不希望以連根拔起方式來活化這個城市,那背後如何經營?如何公共化?背後有兩種角力:一股是我們的參與活化空間,那如果活化的土地資本? 對官僚而言活化的可能性為何?我們也參與其中,我們如何讓空間開創可能性延續下去?

黃麗玲:我想要呼應前面這位朋友所講,中山北路現在的公共空間是外籍勞工很重要的聚集地,在台灣這個世界性的盛會,在空間上也很清楚的 將他們抹除掉了。萬華花壇山水街、剝皮寮,警察驅趕街友以及性工作者,被「好好看」的花牆取代。這個城市不但再變得美觀,還同時在作一個大清洗。

江瑞祥:關於123億使用,作為整建與修 繕,是很好的利用,然而台灣在針對這些議題的財政體制沒有浮現。我們支持的是興建而不是整建,目前的體制 裡,後者並不會拿到補助、也無法貸款。另外花博作為地產上的美學,也成為士紳階級文化經濟可以操作的工具。我們在這篇所參與的,市府在操作 的政治過程也是,善意地回應我們的批評,但也正當化了花博作為地產的美學、跟作為士紳階級文化經濟操作的工具,這是我們在都市政治中要注意的議題。

王志弘:維修整建作為可能的使用資源的方式,缺乏制度上的配套,整個取向是強調興建。讓我想到晚近文化創意產業,透過文化設計、美學化 的包裝,背後影響倒是耗費了更多資源,以及貧富差距的增加。強調維護強調傳統惜物倫理,可能是很大的結構性對照的力量 。

與會人士:這個預算是根據的一個框架產 出,在文化產業的委員裡面我們都給了很多不同意見,包含零碳建設,以及提到社會成本以及生態成本,可是他們都只聽不做,硬要建設。與其123億花在讓台灣 可以上國際舞台,倒不如幫台北一大塊所有台北許多鐵皮屋頂綠化,以及舊的五層樓房子的陽台種草種花,這個我看一定可以上國際新聞,還比花博重要。

與會人士:我現在在宜蘭也接觸了一些農 民,假設是以一個健康、無毒或有機的方式耕種的話,我算了一下123億可以供應種植葉菜類的6000公頃土地1年的生產,因為我最近剛好跟我們基金會的一 個農夫在算,1坪的土地每次可以生產3公斤的蔬菜,1年可以翻6次,6乘以3等於18,這是戶外的面積。再算1分地是300坪,1公頃是10分地,推算下 來大概就是6000公頃一年。1年1公頃的成本大概是200萬,包括農夫的薪水和肥料、整地,以及其它設備、電費等等,這是一個參考數據。假設123億是 供營養午餐的話,台北市1個小學生午餐是35~40元,宜蘭大概29~35元,算下來可以供應150~190萬個小朋友1年的午餐。

與會人士:我想要補充,在我們的花博場地,兒童樂園不見了、圓山貝塚也有可能危及,這個過程是去歷史的。那另一個問題是 美學如何定義?例如北幹線地下化,從負面的鐵道空間化為正向的綠化空間,代表另一種的都市綠化空間。但我想這些美學價值是對年輕人有意義 的,他們覺得這很時尚,想在這裡消費。這些主流的美學價值論述對於年輕人是非常有價值的,我們除了在講邏輯資本與全球化課題以外,我想年輕族群是一個我們 必須談的課題。

與會人士:我有農業背景,像是前面流浪記者 講的,我們也可以用進入它方法,來提倡不同的理念。我想到一個理念,其實很多台灣原生花種,有很高的農業價值,必須要對抗污染、甚至是山產精油的林木它產 生的是國際的寶。還有許多原生的野草可以做綠覆蓋,對大農來講是節能減碳。怎麼樣把這種環境再造,把台灣農村的東西作一種另類的連結。現在淡水有人在復育 原生百合,但是就沒辦法連結到花博,甚至被阻擋,但是已經有農民和地區在開始做復育的努力,也有農民願意用休耕的地來做原生的復育跟推廣,也許這種原生的 寶的產值是一個可以思考的點。

張小虹:一個明顯訊息是-花博是用來包裝都 市更新的。但是我有兩個疑問,首先,我們今天所使用的語言本身是是非常理想性的語言,強調分配公平、較遠長程整體的視野。我比較焦慮的是,我們如何把這套 語言,變成能號召、與市民溝通的語言。有沒有一套語言可以直接訴諸市民的?而不是這種理想性、批判性的語言,那個語言怎麼產生?第二個問題是,如果花博要號召6000個展演,很具有創造性的可能,例如我們也可以來號召60個計畫,叫做「曇花一現」 或者「遍地開花」,花博提供一個很好的社會運動或是行動藝術的場合,無論藝術家在場內或場外都可以作,無論是市民還是藝術家都可以參與,這是一個很讓人期 待的東西。

黃瑞茂:我回應一下,我最後PPT提到的這 個地點,本身讓我們我們當共犯這件事。當初Ours思考要不要來這裡辦活動,現在我們來了,就是進到這裡面來,看怎樣翻轉這件事情。語言的問題,在容積這 個戰爭內,之前我講的話是很少人聽懂的,例如監察院在講豪宅虛坪的事情等等,所謂這些語言不會想讓很多大眾知道,而是透過行動連結,生活方式的改變讓大眾 慢慢參與,書店裡很多書在談論這件事,表示許多人在參與。目前的問題已經超越官僚,而是選民如何選一個市長?我覺得近年城市的建設來看,是不及格的。從我 這個角度看,不只是農地與容積的批判,而是藉由這個討論,我們可以將問題的層次說清楚。

黃孫權:這可能對我自己或是對破報的批 判。當我們在說,要想像123億要怎麼用的時候,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這個事情我們完全外在於歷史,當政策已經決定了,可是決定之初我們模模糊糊都沒有去 參加,現在政策完了、數學算出來說,我們才想像我們可以幹嘛,這是很荒謬的事情,就是所有藝術家會幹的事情。這就是一個遊戲,我們無能為力地將這些素材拿 來自我反省、自我表現一下,不只是藝術家,所有人包含破報可能都是這樣幹。

有一個觀念很重要,不管是作為社會運動 者,像從前搞14、15號公園,作一個媒體,例如說搞破報或者是OURs的角色,even作一個社會家,都不太可能外於歷史。如果只是把歷史的結果當做材 料,你永遠只是有這樣的玩法。可是這個事情開始的時候我壓根沒有看到任何的人去反對花博,或者是當我們城鄉 所的老師要去當台北市的局長、副市長的時候,我們那個年代是拿布條去抗議的,現在城鄉所的學生在哪裡?我們自己關門說台北好好看很糟糕。我們也有一些盟 友,可是你都知道這些人其實要嘛就是老師要嘛就是親戚朋友關係,那我們在幹嘛?這種非常外於歷史的討論,我完全沒有辦法接受,因為我們其實就在裡頭,可是 我們就讓他發生,然後現在來自我娛樂一下,自我感覺良好。

第二個是,張老師提的語言,我們當然每個 人都在試試看跟年輕人溝通,有時候很失敗,有時候也許成功,起碼現在還是有一點點希望,語言當然更複雜。但 是我一直在想,所有我們這些理想主義者希望的事情,資本主義都幫我們完成了,歷史上來說,我們的文化干擾、我們的Hip Hop、我們的Rap,各種激進的反文化到最後都是被資本主義非常成功的解決了,開發了。這很悲觀,所有反文化都是資本主義,所有社會運動的成果也是資本 主義,這是命定的。所以在命定的過程裡頭討論這些事情,就好像你在刺人家臉一樣作一些干擾,然後呢?就不會有東西了。

我非常生氣是例如說剝皮寮的事情,從以前 到現在,一直到胡朝聖去做那個展覽,我們這些所有的人沒有講過一句話,特別是藝術界,當然都知道胡朝聖的角色。剛剛那個黃瑞茂老師放的那個紅氣球,那也是 胡朝聖,我不是罵胡朝聖這個角色,因為這個角色就會做這樣子的事情,可是這個事情就在我們旁邊發生,我們根本不敢面對他說「欸你不該這樣做」,這才是我們 這群人的問題,所以問題根本不在外面,就在我們自己。

吳瑪悧:因為123億是向子孫借的,當年 輕世代需要付很重的稅時,他們就會起來反抗,這大概是唯一的解決方案。

徐文瑞:黃孫權老師所說藝術家式的思想實 驗,這像小學生的算術,做越多越沒有感覺,而且忽略它的急迫性。回到最初,沒有這123億,我們還是這樣做事情。重點在於這些實踐是意味著什麼,我比較站 在正面。有些事情我們在面對狀況作reaction,背後有很重要的方法論缺陷:我們在資訊上欠缺,數據不 是很有說服力,然而兩條的創作路線是並行存在的:我們面對結果進行某些活動,或是於進行中參與。我們今天面對政府的文化預算增加,但是獨立 創作的預算在減少。藝術中心這個地方我們想結合跨領域,語言混淆的過程、翻譯,學院角度很強勢的批評、結構性的批評往往無法碰觸到非結構性的、自細部的分 散開來的這種結構,那種意識會比較像花博。我們要去瞭解,這些預算生產出來的會是什麼?這現在還在一種很游移的狀態。我們有一種創新的脈絡可以理解它,我 是純粹從一種創作者的角度思考它。

郭力昕:孫權的悲觀意見,我是覺得很深刻, 但是有一個矛盾要被處理掉。我會覺得說對於強大力量的分析,我也是悲觀主義者,絕不天真的認為資本主義可以被撼動。但是還有一些缺口,至少可以自我實踐, 年輕人也有一些其他的方法。資本主義在台灣是不是滲透地這麼深刻?孫權的觀察是準確的,但那是今年之前的事,今天之後資本主義是否還是這麼穩固,其實還是 有一些外部的因素。條件不是固定的,不是我們怎麼都很愚蠢的最後被他們吸納進去。其實也包括這麼多年來破報的實踐,而如何將「視深刻批判作為一種進步姿 態」的年輕人,轉化為更重要的行動。當然孫權的質疑是很對的,因為花博開始時沒人反對,所以也讓我們一次一 次知道那個結構性的東西有多強,我們該如何思考如何實踐比較重要,行動的可能是什麼東西?真的掉到變成一個孫權講的像是一個party就很可惜。

黃孫權:台北地景有三個階段的打造過程:第 一階段是在地居民抗爭、第二階段是建築師的規劃,第三階段是藝術家進去操作。我們如果不講第一與第二階段,就忽略了參加歷史的可能。我雖然悲觀,可是終歸 的意思是我們要參加這個歷史,就是說我們要行動、要實踐。但是我們卻花很多時間在做第二跟第三階段的東西。

與會人士:我想分享兩個激勵士氣的例 子:2008台北雙年展時,溪州部落、楊駿的作品在展期未結束就被拆除,然而我們現在就在此地-當代藝術中心-這個藝術家的作品中進行討論,這是很奇特的 一件事情。所以文化行動是否有效,我認為是看如何操作。悲觀的積極意義是什麼?如果有破釜沈舟之志,我想比較容易成功。

與會人士:我想針對123億這個有趣題目 作思考,因為剛剛小虹老師有提到,跟年輕人語言的問題。我覺得這剛好是一個point,其實這樣子簡單的小學生式的運算方式,其實是這整個論述或現象號召 其他周圍人的方法,但是我想從Game Study的角度來看這個問題,從年輕人或玩遊戲的人的角度來看,他之所以會玩這個遊戲是因為它好玩,或者是脈絡夠複雜,他才會想要介入。

在做一個模擬城市或市長的想像,花這個預 算的時候,其實它有一些相對對置的觀念跟概念工具,一些例如「做什麼事人會死掉」-一些相對應的概念或思考方式,必須要提供給更多的人,讓這個問題可以去 號召別人,這反而是把這個問題問的更有趣、牽動更多人可以參與的機會,這個問題某個程度上或許是在過度簡化的一個處境,可是它其實是一個遊戲的開始,怎麼 樣把這個遊戲弄得更精緻、更有趣,會是一個很重要的挑戰。

另外,其實Facebook本身也有非常 大的隱私問題,用這個工具也得不帶著批判去處理。怎麼在用這個工具的當中也去想像批判的可能,在每個設計中都設置一些多孔隙的方式去吸納各種專業的人,讓 他們可以根據這些工具再去重新組合,做跟人接觸的東西,至少讓在bottom-up形成聲音的部分,會不再是單向的傳輸批判概念、不再只是反對某些東西而 已,而會有一個有機的生成的方式。

與會人士:我越聽越焦慮。剛開始有人在問答 討論時,有人提到一個問題是台上的老師,你是不是也分享了某些資源,我同意不能完全用這種角度切入的原因是因為,的確,現在藝術家或文化工作者的處境有一 點艱困,但是我剛剛聽了徐文瑞老師第二輪發言,我越聽越焦慮的是,那似乎好像這變成一個更危險的處境:

因為這是OURs的論壇,我見到了很多在OURs論壇沒有見過的生面孔,所以我剛剛中間也試圖搭訕了一些生面孔想知道他們是什麼領域 的,後來發現蠻多是學藝術、學設計的,也就是經常會在這個block出現的人,他們可能就會接受到一個訊息-「因為我們處境很艱難,所以就先拿一筆資源, 拿到了再說。」可是我在徐文瑞老師第二輪的發言裡面,我完全沒有聽到,當我們拿到這個資源有一點點機會去搗蛋、去干擾之後,我們到底可以做出什麼樣的事 情?在拿這個資源、在妥協的同時,我們有沒有去做出任何真的對這兩年我們要做出什麼樣的干擾的計畫,有沒有任何一個想法,或者我們要顛覆到什麼東西?

因為大家都知道兩年的意思是什麼,因為兩 年後,這邊(台北當代藝術中心)就會進行都市更新,剛剛有一個先生提到說多少以前看到了一個藝術展覽在溪洲部落,後來溪洲部落就某種程度的生活方式被保存 下來。可是其實如果了解溪洲部落都知道,溪洲部落某種程度被保存下來,或者是變成另外一種共同式住宅,跟那些藝術展覽一點關係都沒有。我的意思是說,所以 我們在做某種程度的妥協,或者是藝術家基於生存狀態跟某種處境所做了妥協之後,有沒有具體的考量到未來你在未來要進行的干擾裡面能夠達到什麼樣的程度,有 沒有任何一點點稍微具體的想法,而不是說就讓大家在這兩年來這邊看展覽、混在一起、攪和在一起,那到底要做什麼?我沒有聽到。

徐文瑞:我一直不喜歡干擾這兩個字,會認為很被動而撼動不了機器。我一直比較相信survivalism,在擁有一定資源的時候,在建 構的過程中,是否反省建構的邏輯是什麼。展覽如何透過介面讓民眾知道,這一定涉及翻譯問題。我比較想把精力放在,找出哪些邏輯我們不要遵循,我們可以製造 哪些新的邏輯可能。在這兩年的實驗我們想要做出不同於在台北市看到的展覽,展覽本身帶著對展覽的批評與論述。公共聚會的場所,搏感情也好,重要的是我們從 參與的過程中,生出怎樣的主體性,因為主體性是一個不斷改變的過程。兩年後我們不知道有什麼結果。我不相信藝術能夠對結構性的東西產生巨大改變,藝術與教 育幾乎是同樣的,需要長久時間才能在社會改變發揮影響。希望大家對單一展覽發生的改變不要期待太高。

王志弘:希望大家在這邊得到更多的資訊與 看法、以及認識與實踐間的可能性。有關單位之後也會有持續的活動。謝謝大家以及五位引言人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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