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 2012 流浪之歌音樂節:平安隆、宮永英一與Message(巴奈)

2012 流浪之歌音樂節海報

流浪之歌音樂節,十年了。一直很懷念06年在大安森林公園聆聽平安隆的三弦琴與生祥的表演(日誌)。今年為著好久不見的巴奈,再度與平安隆相遇。當然,現場發生的,不論好壞、無法預料、都是不可重來的一部份。10/6晚的演出陣容除了所期待的,竟還有龍哥

流浪之歌的演出,包含著世界音樂的多元樂種,不是現代慣常的主流,往往考驗著多數聽眾對旋律與既定範式的背離、包容。


 
來自琉球的三弦琴大師平安隆,與太鼓達人宮永英一,年輕時都是搖滾樂出身,卻不約而同致力於傳統樂器的活化。其實源自非洲音樂變種的搖滾樂,本就極重節奏,而三弦和太鼓也有相同特性,但要如何保有傳統樂器的主體韻味,進行活化創新,最是困難,那不僅僅是拼貼節湊而已。

平安隆很可愛,說著簡單的英文語彙,不斷強調沖繩的獨立性。對很多人來說,沖繩只是日本領土內的一個島嶼,但近現代歷史上,琉球卻有著對日本與美國堅韌的排拒及反抗運動,在大江健三郎的《沖繩筆記》中,可見沖繩歷史的苦痛與深沈的自省。平安隆也驕傲於沖繩本土的三弦琴,對日本文化所進行的反攻與影響。他也不斷以肢體動作帶動現場氣氛,希望聽眾們能跨越語言的隔閡,一道同樂。


※宮永英一是有個搖滾魂的太鼓達人。他的音樂教室中,獨特的鼓具擺設

10/6 Message@流浪之歌音樂節
※難得的Message合照(轉引自ioio

今晚巴奈帶領「都是主唱」的 Message 樂團—那布、達卡鬧、龍哥和排灣族傳統樂器表演者,以及家族裡最年長的姆姆(卑南族語),演唱了許多原住民語言的歌曲,內容多是他們回到部落後,重新瞭解與關懷在地文化的根——他們也有著「原住民是這塊土地主人」的驕傲自覺。


※巴奈&那布,「沒關係」。
這是巴奈在八八風災與福島核災後,寫給孩子的歌。溫柔而有力量。

那布在演唱前,長長說了一串「漢人政權對原民生活影響」的觀察與慨嘆。「沒關係」歌曲裡最後那布的吟詠,其實是原民在山林裡威猛的呼喝,代表著靈魂中的野性與對自然的敬畏,但在表演中,他說,很多人誤解為他很凶、或在罵髒話;而即便話語呼喝,不時他內心卻感到虛假。是因為生活被強烈剝離了那呼喝的語境吧?我想。他也說,原民的語言裡,沒有「流浪」,只有「遷徙」,讓我想起「巴奈流浪記」裡深深的悲傷與不解;而只要看過「賽德‧克巴萊」,沒有人不被原民在山林中捍衛生存的剽悍,印象深刻。


※讓我淚流滿面的「也許有一天」。
Message的同名專輯,只在運動現場和少數小店寄售。整張試聽可到蝦米

巴奈也說,以前覺得自己很笨,後來才想:「為什麼要上學校成為別人?」40多歲的她,兒時不被允許學習母語,她是精神上被滅族的一代。所以那布才笑著說:你覺得真地有multi-culture嗎?——被閹割的文化傳承,斷裂後就是達卡鬧所唱的,榮耀盡失的部落老人眼裡,深深的失落與死亡。

Message不只有原民的歌,所謂的「族群融合」正是各自母文化的相互尊重。那首河洛話與原民語交織的「大海」,用歌仔戲曲調唱來,哀淒動人。

至於龍哥自成一格的藍調吉他,更是無以形容。一把吉他在他手裡,仿若有了自己的語言。龍哥是個至性之人,身體上的傷痕疼痛與歲月中的負累,不減言談無厘頭得可愛。會後簽名時,他笑言,在角頭所出的個人專輯,用的還是陳建年的吉他。

聽著他們,聽著從大學時代,他們用靈魂歌唱、用來餵養我的熟悉力量,以及爾後更強烈也溫柔的主體自覺和運動生活。回顧十多年來,慶幸大學時,我的世界觀被打開——原本的右邊之外,多了左邊。關於世界的結構、資本主義近二百年來的變化、及馬克思直指其本質危機之所在,都讓我看待這個社會及生活的觀點,更加立體多元。就像在後台的胡德夫所感嘆,中山堂原是台灣受降典禮移交之地,如今我們卻在這裡歌唱。歷史起承轉合,時光蒼茫。

歷史不滅,只是不再被述說、記憶、討論。那布控訴著:「現代的生活,讓彼此更遠了。我想對更多人說話、讓更多人關心這塊土地,卻不得其門而入。」現代生活科技便利,卻也造就許多分心;人們汲汲營營,卻是「無事忙」——終日繞著錢跑,精神卻荒蕪、枯萎了。我們真地自由嗎?還是在現代的牢籠裡,不依循同樣的方向與遊戲規則,只能被隱沒?只是構築著自己的精緻城堡,卻任憑外在的公共生活平庸、腐爛?

在台灣「腐爛出水的政治結構」與籠罩著常民巨大的絕望感裡,我在巴奈「也許有一天」歌聲中,痛哭……。痛著、不麻木,所以哭;哭過之後,我知道,未來的世界沒有你我不停止的選擇與行動,只會更加敗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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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轉自官網簡介

平安隆與宮永英一  || 沖繩 Okinawa
大師再遇

2003年流浪音樂節,大安森林公園舞台上,沖繩音樂大師平安隆向樂迷跪謝的一幕,至今還深烙在大家心底。平安隆的音樂,總是可以看到清晰的沖繩歷史圖像,十一歲起以古典吉他彈奏民謠,二戰後美軍接管沖繩期間,深受藍調、搖滾樂的影響。二十歲的平安隆發現了沖繩島唄(shima-uta)之美,開始學習沖繩三弦。

Champloose 樂團時期,平安隆將搖滾、雷鬼、非洲藍調、加勒比海等樂風加入樂團,注入跨越地域、融合時代的嶄新活力,更引起日本「沖繩熱」的風潮。九零年代,平安隆展開他以個人為支點,向外發散能量的音樂生涯。與美國吉他名手伯斯曼Bob Brozman合作,成為享譽國際的經典組合。

“Okinawa is Okinawa”,平安隆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既不是日本,也不是美國,如同他的音樂,特有的輕快島嶼節奏與吟唱,承載著沖繩島嶼的戰爭碎片與殘酷的佔領史,同時,隨著時間的演進,和當代持續成長初新的變化與可能。

隨後,他與台灣樂人林生祥的合作,美濃的山與沖繩的海,交響出生活與勞動的三味。 將台灣新民謠帶入新境。2003年流浪之歌音樂節,因兩曲合作而結為忘年之交的生祥與平安隆、大竹研,三人的跨界對話,也是老樂迷們共同的回憶。這次我們再度邀請平安隆與他的朋友,來自沖繩的太鼓樂人宮永英一,與我們相約在流浪十年重聚。

巴奈與狼煙樂團Panai&Message ||台灣Taiwan
東海岸的土地之歌

2008年流浪之歌音樂節,被譽為「台灣最有重量的聲音」,來自台東的巴奈.庫穗,緩緩地在舞台上唱出她一路走過的山川海洋、在城市邊緣的際遇、蘊藏在生命底層的情感與回憶,深深的震撼現場每一個人的內心,濃烈而迴盪不已。

1969年出生的巴奈,父親是阿美族,母親是卑南族。她17歲便離開家鄉,背着吉他、在城市中開始孤獨而漫長的走唱生涯。聽巴奈的歌,你會遇見一種熟悉的感覺,疏離與寂寞,久藏心底,被她的歌聲召喚而出,輕觸即四處漫溢,巴奈現場的震撼和傳遞的力道,是台灣音樂中少有的真誠、強大,從她低沈、苦澀、充滿創傷的「泥娃娃」,一路走到都蘭艷陽下,與朋友們在音樂創作營即興創作、回歸土地的生活的「停在那片藍」的溫暖開闊,巴奈的歌與她個人的生活狀態、與台灣的社會、土地永遠緊密結合,時刻不離。

巴奈真實而坦白的旋律,一步步刻劃出她走過的路徑:從城市邊緣、一路走回部落、走向生命的起點,搬回故鄉台東定居後,在此,巴奈的音樂生命以另一種有機的方式展現: 在都蘭舉辦音樂創作營、採集部落歌謠、策劃東海岸音樂季,在這片音樂的沃土上,巴奈以自然農法耕耘撒種,讓更多呼吸著這片湛藍的朋友,一起在音樂中探索我們所遺忘已久的,關於傳統、土地與生活。2008年,各部落舉辦烽火狼煙串連行動,要求政府落實原住民族基本法,爭取傳統領域的自然主權。 行動之後,巴奈、那布在都蘭海邊立起了「守護傳統領域」的碑文,他們用音樂的能量持續點燃狼煙,並加入更多不同的聲音,他們邀請台東不同部落的朋友,每週在河邊聚會創作、演唱,成立了新的樂團「Message」。

Message 不只是以音樂聚集的團體,同時也是長期關注社會議題的行動聯盟,他們用音樂傳遞「訊息」,連結行動與實踐,近年的台東反核行動、反美麗灣開發案等,都是巴奈與Message以音樂介入社會的具體展現,也成為東海岸獨特的音樂場景。他們說,這是一場融冰之旅,用音樂召喚族人捍衛他們的自然主權;用音樂的力量連結土地議題與社會正義;表達在台灣這塊島嶼上自由生活的想望,今年流浪,請回來看看老朋友巴奈與狼煙樂團,聽他們用音樂說故事:關於我們熟悉的這片土地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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