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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 黑衣菸酒

不知道為什麼,生活圈一直和臺大一條街脫不了干系。 每次經過「此燈亮有餅」,不免抬頭看一下, 好似每層樓都以加蓋方式疊上去的老舊公寓裡,你還在。 依舊穿著全黑的襯衫,瞇著眼,房間裡充滿著「真正的空氣」(笑) 下雨的時候,會想街上有沒有蝸牛。 甩著剛洗好的杯子,會想到你以多麼龜毛的方式,尋覓擦拭後沒有水痕的手巾布, 以及各種年份口味的單一純麥。 對於所投身的,你總執著非常,而我也還聽著你推薦的爵士, 在 Coltrane 與 Monk 的累人之外,於 Waltz for Debby 中鬆軟。 有些事情想起來還是好笑。譬如,你是唯一在早期稱讚過我手沖的咖啡, 彼時初學,沒意識到下手分量,偏偏那時我也是一天至少半包菸絲的重口味, 於是二口粗糙的舌頭,都喜歡 double 甚至 triple 的粉末。 有些事情則是出乎意料。譬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像是錯綜複雜的蜘蛛絲, 有時自己是被粘住的獵物,有時則是行走自如的主人。 而對於上天的任何安排,我隨遇珍惜。 如今,身邊沒有詩人。大多數的我們只能在庸碌細碎的生活裡, 懷念你作為一位詩人的率性與代價。

死亡。詩二首

無用之用,適合生命殞落之時,無可為而為。 ------------------------ 頓悟 by 洛夫 刺藤向天空投射 那墓地,茫然如我們 已死的與未死的,都在尋求一種頓悟 一種月光照在草葉上的 單純 我們曾捨命愛過,真的 一枚自殺未遂的榴彈可以作證: 一顆早晨歡呼而至 晚上就呼嘯著墜入海中的太陽可以作證 而我們自己能證明什麼? 散步、唱歌,以及給領帶能證明什麼? 我們曾愛過,因我們曾再三死過 在一座久久未曾溫柔過的城中 在鐵軌捆住大地鞭打之後 在峽谷的那一邊 至於那些鮮花 已被他們高高舉起且塑成一來微笑 假如從墓地來,你會記起許多事 許多碑 許多名字 許多在泥中握著的手 許多臉 許多臉上的含羞草 灰塵揚起而遮住視線 為了使我們無法辨認 懸蕩在危崖上的靈魂誰是誰 你便從墓地走出 從異鄉人的瞳孔中走出 充滿一些期許,一些早熟的憂慼 不知身在何處 淚流向何處 下個清明 水酒與素花撒向何處 或許你因此而遺忘了許多事 許多風箏在許多天空 許多輪轍在許多地上 假如,你從墓地回來 -------------------------------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你會死 by 鯨向海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你會死   我甚至在你臉上看到了希望   花葉晃著,鳥鳴唱著   陽光燦爛成平淡無奇之姿   與世界通聯著   沒想到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談話   你覺得已經痊癒了   不需要吃藥了   聽起來你的人生正要開始   原來你早已準備結束   窗外的美景縱然繼續運轉一千年   也不再使你任何片刻動心了   全身中箭過的回憶之小鹿   斑點掩飾著無數沈默的意味   我知道我們不能怪你   就像你也不怪我們   那些碎片與傷害   終究來不及光芒四射噼啪作響   順利突變成犄角   當你逆著千萬人的方向   孤獨往前走   我們卻沒有在你身邊   你在那一刻並沒有想到我們——   世局兩好三壞,無數高飛犧牲的什麼   你選擇將一切接殺   或許你正看著眾人為你哭泣   我們和你真的都盡力了   揮棒落空之處   你的宇宙   怎是...

[LGBT] 8/26 葉青新詩發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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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在女書店是葉青兩本詩集《雨水直接打進眼睛》和《下輩子更加決定》的新書發表,由鄭美里老師主持,編輯同時也是好友的王楚蓁與談。鄭老師和葉青不相識,但這幾天勤讀他的詩,主持時試著把葉青的詩分作存在、身體、病等幾類來分享;楚蓁也提及他和葉青篩詩的過程。 今 夜的驚喜是,夏宇來了。這位令葉青苦惱著也愛慕著的女神詩人。夏宇很低調,不希望曝光,他給人的直率強悍有著珊妮公主的味道。夏宇提到葉青三月時即以讀 者身份,寄給他詩的初稿,那些稿子留在電腦螢幕上「讀者的詩」資料夾中。夏宇等忙到段落,讀完了,仍在咀嚼回應。未料五月負責出版的鴻鴻再與他聯繫時,葉青已經走了。(我也有著相同憾恨,初稿讀完了,可惜未及時給予回應。面對葉青,我總有點心虛的歉疚,是逃離者的意志不堅。) 夏宇念了寫給他的序詩,提到葉青的死,不是認同不是病,僅僅是他愛這個世界太深,如同 Cobain 講過  "I think I simply love people too much, so much that it makes me feel too fucking sad." 生存裡的愛只能是淡淡的,因為生活的日子如此痛苦。夏宇惋惜,沒能好好和他相識,好好喝場酒,再繼續無論如何的決定。(當夏宇提到「僅僅是他愛這個世界太深」,我感觸好深,有多少執著的痛苦只是因為這樣……) 楚蓁提到,葉青的詩裡有許多平易近人的經典意象,譬如:雨、夢、影子、蝸牛等等, 但他用起來不落俗套,反而容易勾起不分年齡的共鳴。我則想到,葉青那麼愛的老爵士,曾在KKBOX的專欄。他有一種對音樂、酒、茶,任何他所喜愛事物的獨 特執著與品味,幾乎他所推薦的,都是為人遺忘的經典情懷;反映在他的詩裡,則是讓人喜愛的透明感。獨屬文人的老靈魂。 妹妹雪意則說,葉青如此任性的決定裡所包含的溫柔。即便他生病,也察覺到身邊陪伴者的痛苦。於是,由媽媽資助、完成這項人生大願後,他下了這樣的決定。他求學期間的優秀,以及出社會後的磕碰,即便只與他短短相識的我,都感覺到他對自我要求的高度與社會扞格的矛盾。 晚上的談論提到,葉青女同詩人的稱謂。我覺得,詩人的詩當然是普世共感的,但也是身為女同,他在屬於女同經驗上的感受與描寫,勢必更貼近與細膩。那是同與異之間的包括與獨特之處。 十月初,在誠品將有另一場讀詩會,請喜愛他的詩的朋友們,出席相聚。我總感覺,只要...

化城再來人

※ 預告片 @ youtube 週六晚看了記錄周夢蝶先生的文學電影「化城再來人」。開頭即是《孤獨國》的詩題:讓、索、禱、雲、霧。揭開。 記錄電影側拍了老人的生活。 談青年從軍。大時代的流離,怎樣讓一介體弱從武漢飄盪到台灣。身世的悲歡離合:少年喪母、中年喪妻、老年喪子。周老悠悠吐出「生之惻惻,死之寂寂」。邊以筆細細寫明難辨的河南鄉音。 於是習佛。師從印順、道源與南懷瑾,先生自陳與《金剛經》頗有殊緣。說結緣,是在時間與空間的無垠中,兩顆微塵的相遇;因此惜緣——珍惜彼此緣分的纏繞,如藤纏樹樹纏藤。 為一佛弟子,亦為一詩人,遂專情、多情、泛情。詩人病弱退伍,開始擺攤賣書,輾轉多處。每天早起,搭第一班車,閒人之所忙,忙人之所閒。時常閉目靜坐,如入定,實則用力用情於詩。不寫則矣,若寫則嘔心吐血。掏盡。一首好雪寫了四十年。 那是周老的勤靜和緩。以墨筆細細刻就,每天一二十字練習,微量而恆常的積累。在淨慢之間,是工整不阿,歲月敬意。 九十多歲的老人。唸著「荒涼的自由,溫馨的不自由」。話語中是淡淡解懷。細瘦的身子,佈滿紋斑的皮膚,在滿池清水裡,虔敬。日月逾邁,落日寒姿,卻是行到水窮處青空的初冷。 「若欲相見,只須於悄無人處呼名,乃至 只須於心頭一跳一熱,微微 微微微微一熱一跳一熱」 「舉世皆笑,我不妨獨哭;舉世皆哭,我何忍獨笑?」 是為深深深深的慈悲寂空有情。 ◎周老的幾首詩作 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生於冷養於冷壯於冷而冷於冷的 山有多高,月就有多小 雲有多重,愁就有多深 而夕陽,夕陽只有一寸! 有金色臂在你臂上扶持你 有如意足在你足下導引你 憔悴的行人啊! 合起盂與缽吧! 且向風之外,幡之外 認取你的腳印吧! 善哉十行 人遠天涯遠?若欲相見 即得相見。善哉善哉你說 你心裡有綠色 出門便是草。乃至你說 若欲相見,更不勞流螢提燈引路 不須於蕉窗下久立 不須於前庭以玉釵敲砌竹…… 若欲相見,只須於悄無人處呼名,乃至 只須於心頭一跳一熱,微微 微微微微一熱一跳一熱 行到水窮處 行到水窮處 不見窮,不見水 卻有一片幽香 冷冷在目、在耳、在衣 你是源泉 我是泉上的漣漪 我們在冷冷之初,冷冷之終 相遇。像風與風眼之 乍醒。驚喜相窺 看你在我,我在你 ...

形式不能

妳站在稜脊上 我的眼越過妳的肩 看到的再不能只是妳 風雲湧動 情感在每天的日子裡玩著自得其樂的捉迷藏 以自己的胎動 頑強更張 我(們)試著刻下文字       放一首歌       翻閱盡其多的書       看進幾場電影       走一些路 卻都只是 形式不能 形式不能 妳再也不在我面前笑 妳和遠方的風雲一道 擁動 沒有人能再傷害妳 徒留我在形式之間折騰 捍衛憤怒悲傷 是笑亦是哭 形式不能 形式不再 形式寂滅 形式重育 形式滲漏 滴滴答答的模組裡 析出我(們)心底的存有       靈識的語囈 不能形式 ( Note: For the girl passing away. Also for the love I loved.   死亡與離去本是相同之事。)

宣言 (with 《寂寞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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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組 ◎鯨向海。收於《大雄》。 你和誰,又重組了星圖 但已不是最初 我隸屬的那個偶像團體 (如果分手是為了測試對方 確實愛你) 我也該去旅行才對 (掩飾此刻身份 需要外星生物的安慰) 太傷心了 恆星融化於胸前,隕石墜落口袋 我試圖修復這個主題 彷彿銀河系的焊接工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決 意間斷、打亂一些生活習慣,好似這樣能為平淡的生活增添些許鮮感。也真是人事全非了。經過毀滅性的重熔重鑄,外表相同的容器,內裡液體已然更換。如果有 天我不告而別,回到隱密的夢境或自我放逐的旅途,請不要奇怪。接下來應該安穩安定的人生階段,於我卻是蕩與變的挑戰賽。因為不再恐慌懦弱,因為要盡力保護 抽著嫩芽的美麗秘密。 曾用力抓住所在乎與牽絆的,於是自由。從來回憶才是最確切的擁有。 讀完了《寂寞之井》。第一次遇到 如此燙貼生命的故事小說,被完全地安撫,也是被懂得的釋放。無人願意天生墮落,下降中的生命趨態時常滿懷罪惡感。而所謂的 低與高,正是與被嚮往的安全明亮的保護相對照。因為內心對傳統傳承的敬仰與平凡而受尊重的生活的渴望,才使得面對扭曲醜陋與備受指責的一切,令人難受。但 我仍相信悲劇宿命的解脫,只要我們都夠強壯而溫柔,有智慧。是的,需要找尋強壯而美麗的靈魂同伴,協與作戰,即便只是靜靜的存在。畢竟我們不可能隨時像斷 背山一般活在去除社會關係的審視/脈絡下,但我們可以誠實、坦率、勇敢,除去束縛自己的老舊複眼式枷鎖,重新變造這個理應由身處其中的子民所創造出來的文 明與社會,從身邊開疆拓土起。 雖然自我放逐披著悲劇性的外衣,在我眼裡卻有無以言喻的魔力。無論如何,保持清醒、努力受傷、能夠被愛,是我所鍾愛的不羈與淡定。不堪裡才能長出最純粹的信念與勇氣,得以身試法。 保持距離、保持冷靜,時時注意自己站在能夠觀看全景的崖壁之上,這是對生活也是對時代的自我要求。自溺或朦朧的偏執美感,逐漸袪除,「不遺忘也不想曾經」。 不時想起邱妙津端坐桌前,一字一筆慎重劃下的印記,厚實、深刻、凝然,是怎樣莊重的心情。不禁想著文字之於我與他人的意義。即便沉默且面孔模糊的讀者(們),都是對寫者具激勵性的存在。你們所擁有的彼此是瞭然的瞬間,而長長的人生往往只不過為片刻花火璀璨,蟄伏等待。 終於,不再需要為瀟灑的姿態,盡力琢磨。祝福你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有些怪...

[詩。] 齊聚在此用餐 & 那人 by 鯨向海

◎ 轉自 http://www.wretch.cc/blog/EYEtoEYE/ July 7, 2009 齊聚在此用餐 假日的午宴 各取所需 我凝視鄰桌男孩的靈魂 宛若一個深淵 餐巾遙遠的那一角 有人說著笑話 說到我的夢時我哭了 沒事沒事,只是 生活不知覺 變成碎裂的,礁石奇多的海岸 未來與過去一箱箱 漂流在海面…… 而今得以齊聚在此用餐 盡興看彼此 從容地舔食十根手指 這一刻,不論惡漢還是王后 所有的蝴蝶和蟑螂啊 都將同感飽足 誰知道百年後,我們會在 哪條魚的肚腹裡相遇呢 吃吧吃吧,一輩子 能為彼此服下多少快樂 嘔出多少憂傷? June 17, 2009 那人 照片裡的那人 我就這麼靜靜看你 看你不睜眼 看你永遠不睜眼 卻看透了我 這裡的海浪你都聆聽過了 這裡的天空你都飛過了 然而真正愛了你的那人 是否可能比我 更喜歡你呢 如果有時我重又致電給你 同命的那人啊 並非為了找回昔日 一方草地,一首歌的名字 一片初遇時的刺青…… 只是突然覺得自己 又堪用了 所以,捷運上的那人,書頁間的那人 電視裡的,夢中的那人 是你正對著 鑿開了我的顱頂 任憑落花下雨 誰說流星飛碟必須抵擋 反正下一站 我們永遠不再相見了